成功就是失敗的開始

節選自《堅毅行動：100公里成長路》作者：植永強，鄒銳

（本書定於2012年11月毅行日之後在全線OK和7-Eleven便利店發行。兩位作者為財務策劃人士，但編作本書，不是遊說人們投身財策行業，只是希望分享自己和朋友的事業和毅行心得，希望讀者都在事業和人生，走出自己的路）

近年在金融海嘯的浪潮裡，眾多在昔日叱吒風雲的優秀巨企，如柯達、豐田、新力、福特、諾基亞，不是面臨破産就是虧損累累。2011年，管理學大師Jim Collins繼自《基業長青》和《從優秀到卓越》之後，再度推出巨著《為甚麼A + 巨人也會倒下》（How the Mighty Fall），探討優秀企業衰敗的現象。作者指出，當卓越的企業走向衰敗之初，正如人們在成功之後，往往高估自己的能力，「貪天之功為己用」，忘記了朋友、下屬和其他貴人的支持，漠視了期間的時運因素，變得傲慢自負、偏執寡聽。

 

這些企業敗亡的情節大多如出一轍。在摸索和草創時期，創業管理層大多虛心受教、勤奮學習、不斷檢討反省，員工也大多眾志齊心，面對資源豐足的對手，只能步步為營、找尋出路。然而當公司守得雲開、開始突圍而出，甚至成為行業翹楚，企業家往往變得傲慢自負，開始以為無敵於天下，也以為過往成功訣竅必然在將來有效，甚至著意堆砌往自己如何高瞻遠矚和英明神武的形象。

沒危機意識　就是最大危機

危機並不可怕，沒有危機意識才是最大的危機，甚至會迎來殺機。在企業衰敗之初，已失去創新力、熱情、投入和紀律，大多保持亮眼的成績，仍然擁有龐大的營銷團隊和響亮的品牌，但已無法配置合適人才在關鍵位置。內部人員也開始輕忽風險，報喜藏憂、避重就輕，只懂美化數據，未有問題則不斷掩飾，出現問題則推諉責任，讓組織開始失去生氣勃勃和實事求是的氣氛。

管理層充斥階級觀念，凡事強調程序和階級，變得官僚和因循，對內任由權臣操控，對外沉醉於公關活動和媒體吹捧，他們自己已經成為進步的最大障礙。他們日漸抗拒下屬的質疑和疾呼諍言、打壓冒犯逆麟的逆耳忠言，反而誣衊異見人士。他們不斷架空或放逐創業功臣，逼迫舊臣離開，同時為了分化「敵對勢力」，偶爾仍會攏絡某些前線主管進入管理層。

亞洲的創業家，大多難脫家天下的思維，尤其當企業成熟上市之後，更會排斥初期打拚的員工。管理層在企業成熟之時，往往沁雜更多利益計算，也常常與員工陷於權力搏奕。他們日夜提防藩鎮擁兵割據的夢魘，時刻想著壓抑前線主管的權力、打壓和分化前線團隊。他們忘卻對於舊臣的許諾，淡化創業伙伴在當年的功勞，卻又向入職新人描繪著美好的願景，強調員工就是公司的主人。

管理層陷於公關和權鬥

 

但見新人笑，哪聞舊人哭。管理層不斷公器私用、中飽私囊，卻又不斷隱瞞和掩飾財務細節，甚至堆砌堂皇的謊言和藉口。他們逐歩裁減後勤支援，壓榨前線福利，甚至打壓爭取員工權益的聲音，卻辯解自己所做，都是為了公司著想。當員工像剝洋蔥一樣逐步發現真相，不甘忍氣吞聲、逆來順受，他們感到民怨沸騰，則略施恩惠以作緩兵。然而當民怨稍為平息，他們則態度仍舊。

在企業減慢增長之際，管理層為了證明自己，往往變得好大喜功，不惜跳進陌生的領域，只求追求更多業績、更大規模、更快成長。當他們發現金錢可以買來人才、買來經驗、買來產品、買來市場，一切突然容易，就會更慣於花錢解決問題。然而撇除併購的價錢合理與否，當公司規模越大，也越難管理和整合。很多企業為求擴張，妄顧營運和法律風險、放棄對於質素的堅持，不知節制地借助槓桿收購擴展企業，甚至強行推動超過自身管理能力的交易，最後不自覺地漸變成當年被自己打敗的大傢伙，當遇上危機而不及斷臂，只會垮得愈慘。

一切的成功　都含有毀滅成份

過往十多年的科網業界，就有很多經典的對照例子。1990年代末期，正值第一次科網股熱潮，楊致遠憑藉Yahoo叱吒科網圈，Cisco、Sun、Oracle和EMC，更被合稱為「新經濟四劍客」（Four Horsemen of New Economy），可算盡領風騷、春風得意。幾乎在同期，Steve Jobs經歷事業的流浪之後，二度入主蘋果公司，卻像一頭肌餓獸，不斷推陳出新，直搗對手心臟，當後來Apple和Google、Samsung、Facebook成了更新的劍客。另一邊廂，楊志遠在公司上市之後沉迷於高爾夫球和旅行，當日的「四劍客」卻被新經濟的洪流淹没，在今天不是棄甲投降也是憔悴不堪。這一切衰敗的源頭，其實不是成功，而是自以為成功而忘乎所以的驕矜自負。

很多時，失敗未必是成功之母，成功卻往往是失敗之母。Bill Gates曾經表示，「成功是一個差勁的老師」（Success is a lousy teacher.）。Andrew Grove在《十倍速時代》一書中也提出：「所有的成功，都含有毀滅的成份」。當企業走到「策略轉折點」，也許是成為行業翹楚、也許是成功上市、也許開始走出海外，這時「不是向上提升，就是向下沉淪」。而商場的事實是，大多數企業家都太快滿足於初期的成功，難敵「成功者的隋性」，連同企業一起向下沉淪。

商場路就像毅行路。最優秀的毅行者，很多都已經贏盡一切，他們不少都繼續參賽，也許不是執著於勝負，只是希望尋求進步，甚至只是希望從中追尋和認識自我。只想趕快致富然後提早退休，只是投機份子，從來不是創業家。即使是李嘉誠、柳傳志、王永慶，在很多人眼中，他們早已在成功的航道，甚至走得很遠很遠；然而他們每天起床，還是要面對數不完也解決不完的問題。他們當中有很多人，終生都保持著改變世界的勇氣和熱誠，在臨終前還努力不懈，從來不會好好退休享受財富，要不是因為健康狀況，大概永遠沒有停歇的一天，就像Steve Jobs戰鬥了一輩子，當有一天被逼退下陣來，往往隔了不久就去世了。創業之路就是無盡的尋找，很多真正的創業家，從來不會著眼於成功，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成功，只會尋求進步，尋求更快的進步，尋求更好的解決方法和商業模式。持續地尋求進求、持續地保持憂患意識、持續地保持改變世界的熱誠，也是確保基業長青於不墜的唯一訣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