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「大航海時代」的「文化交流」

下文是小弟讀大學時，在「中國文化」一科，課堂討論有關「東西文明的交流」的總結。

＋＋＋＋

1435年，回教徒突厥人占領了君士坦丁堡，他們在意大利城市賣香料給商人，卻封鎖了東行的波斯灣航線。當時，歐洲人乃希望開發新航線，以求貫通中西。其時人們相信有兩條海路可用︰第一條是繞過南非到達印度之後，再到馬來西亞及印尼。第二條是由歐洲向西航行。但因地理知識貧乏，人們最初以為向西航行幾天，甚至幾個星期，就可以到達遠東。

中國為何技術先進而科學遲鈍？

下文是小弟讀大學時，在「中國文化」一科，當中談及「李約瑟問題」，以下只是個人當時的即時想法。

＋＋＋＋

略知中國科技史的朋友知道，中國的科技，無論是陶器、紡織、造紙、火藥、農業、建築，皆始於工匠文明，也終於工匠文明。課堂上，小組報告的同學就問道：古時的中國有高超的制陶技藝，為何不能投放精力於科學發展？那問題其實就是問：中國古時為何「技術先進，科學遲鈍」？嚴格而言，這問題應細分為三條問題：其一，「匠術」（科技）和「科學」有何分別？其二，中國古代為何没有西方的科學思維？其三，中國的科技水平，為何在十六世紀前仍領先歐洲，之後卻突轉遲滯和落後？

「匠術」和「科學」有何分別？

「匠術」牽涉生活經驗，「科學」牽涉思維方式。匠術為了「求用」──應付生活，因此其知識是有限的；科學為了「求知」──滿足好奇，因此其知識是無限的。匠術只需立足於既有的經驗，在規定範疇內不斷練習；科學則要不斷質疑既有的經驗，以開拓知識彊界。一名好工匠只需熟練的手藝，一名科學家卻要有思辯的頭腦。匠術的發展，只依靠嫻熟的經驗；科學的發展，卻有賴適切的文化。

中國古代為何没有科學思維？

首先要強調，古代的中西社會皆未有完整的實驗方法和理論體系，科學就是自然哲學，而自然哲學是一種自然觀和思辯知識。當時的中西科學，實没有先後的標準，只是奠定彼此不同的發展路線。在西元前五千年前，雙方的祖先已有不同的思維。中國偏向圖紋圖案，西方則趨向圖形圖案；中國好祖先崇拜，西方好自然崇拜。這種差異，不是程度問題，而是本質問題。中國認為宇宙是一有機體，系統各部分互相聯繫，並產生和諧整合的意識；西方認為是宇宙是一機械體，系統各部分永恆不變，並產生推理和化約思維。中國人只求「事天」──適應天道的循環變易，西方人則要「知天」──探究天道的源起和秩序。這種差異更發展出兩大路線。（一）中國宇宙觀結合政治倫理，西方自然觀則追求邏輯理論。中國視政治和道德為世界系統的必須部分，令「天道」觀念成為統治者的工具，西方的宇宙觀則立足於純科學探索，才學之士多好「奇技淫巧」。（二）中國重「術」，即工具的應用；西方更重「學」，即工具的理論系統。中國關注經驗的總結和事物的類比，西方則重視邏輯演繹和因果關係。中國思維強調功利和實用價值，只有「濟世之技」才是有價值的技藝；西方卻認為求知本身有其內在價值，是成就「全人」的必須途徑，「求知慾就是一項美德。」

中國的科技水平，為何在十六世紀前仍領先歐洲，之後卻突轉遲滯和落後？

西方科學源於古希臘的自然哲學和思辯傳統，其後卻受中世紀的宗教打壓而無端中斷千年。文藝復興，就是要「復興」希臘羅馬的古典哲學，並以此為工具抗衡宗教極權。簡言之，復古是手段，創新是目的。其時，歐洲因重拾遺忘已久的機械論自然觀，因而更欲強調「自然和人文的分離」、「科學和倫理的分離」，並促成科學突破。另方面，中國自漢唐以降，雖歷經戰亂磨難，但亦一直保持昂揚自信的文化，令國民在生活中保持創新和開拓精神；但自鄭和下西洋後，國民風氣突轉畏縮封閉，科技發展對外滯於鎖國政策，對內阻於「祖傳秘方」。事實上，科學發展如逆水行舟，一消一長，歐洲自能於短期超越緩慢發展的中國科技。在此更要一提，十六世紀前，中國的科技雖一直領先，但只停留於技術層次，仍欠完整連貫的理論基礎，如非西方的科學傳統為黑暗時代所昧，應能提早超越中國。因此，西方科學在十六世紀後來居上，雖似偶然，實属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