毅行者的心魔

節選自《堅毅行動：100公里成長路》作者：植永強，鄒銳
（本書定於2012年11月毅行日之後在全線OK和7-Eleven便利店發行）

 

今天，人們參與運動比賽，甚至踏足極地，有的是真心熱愛，有的為了強身健體，但不少是為了虛榮。很多人最初毅行，都是只求參與和完成，後來不斷參與運動比賽，不斷推動和贊助體育活動，不斷分享心得和理念，建立了自己的名聲和形象。他們由於本身的事業成就和社會名聲，加上熱情投入和優秀成績，也累積了大量擁躉，當然也包括我們這裏很多人。近年，他們儼然成為毅行者的代言人，毅行也有賴的他們的知名度和參與推廣，而更加普及和知名。


只是當他們成了沙場老將，卻轉而需要持續的卓越成績，維護自己的個人形象、支持自己的悟道成果，也逐漸忘了自己只是血肉之軀，可勝也可敗。這就是盛名的魔障。因此越是資深的毅行者，越容易困囿於自己的「目標」。他們的運動模式大多如出一徹。他們首先訂立挑戰性的時間目標，當日的名次和時間，也幾乎成為全年生活的重心，因而在操練和比賽不斷催谷前衝，直至打破記錄為止。然而，跑道如人生，不能盡如人意。他們最大的心魔，就是爭取進步的同時，困囿於時間的枷鎖，以證明自己的體能和心理質素。運動員的狀態總有起落，當他們越要追求成績的虛榮，越是所有壓力都放在一次比賽之上，越不能接受自己的成績淪落。

本末倒置，困囿於時間的枷鎖

2011年，毅行的三天，陰晴不定、寒熱相煎，讓不少資深毅行者半途放棄，包括我們的公司主席。當日很多人在西灣山時早覺狀態不佳。普通的毅行者，這時總會大休或減速，再不行還可讓隊友攙扶上路；然而當他們掛上了「超級毅行者」的號碼布，卻執著於追求預期目標以證明自己，最初還是心存僥倖，不願減速或大休。他們眼見天氣惡劣如舊，隊友陸續癱軟在途中，竟然首先勸喻隊友退出，再看到達標無望就也陸續放棄。這種「不成功便成仁」的作風，完全抵觸了毅行的核心價值，不獨打擊了他們的個人聲譽，更讓他們的毅行哲學蒙上污點。

毅行從來不是悠閒式郊遊，但也不是追逐時間的比賽，最高的目標，應該是平安回家、充額籌款、四人同行，最後才是求挑戰自己。因此，大會只表示它是「別具意義的籌款活動」和「極具挑戰性的團隊活動」，卻從未將之定性為比賽，也從不表示目標就是追求時間。樂施會網頁明確表示了毅行的挑戰包括：設定和完成操練計劃、日夜兼程橫越百里山徑、路上互助互勉共赴困難、四人同心合力共同抵步然而，卻沒有表示達到甚麼時間、成為甚麼級別，就是好壞優劣的成績。時間往往只是人們自行強加追求的責任。

毅行者需要訂立時間為目標，但更多的時候，人們為求追逐成績和名次，將時間置於一切原則之上。對於他們，同行、安全、籌款，反而成為次要的目標，甚至成為滿足好勝心和虛榮心的「挑戰」。事實上，遇上有人受傷或體力不支，四人只要拋開對於時間和成績的偏執，願意一起慢慢撐到終點，就能即時紓緩指責埋怨的情緒，這也是一種團隊精神的歷練和考驗。

一子錯　滿盤落索

2009年，「大村長」一心聯同公司的高級管理層組隊毅行，希望以身作則，勉勵公司仝人在經濟陰霾之下奮起振作。然而用意雖好，一直卻只有他自己緊密操練，四人從來沒有一起操練，也不知道彼此狀態。毅行當日早上的暴寒天氣，已讓不少人顫抖流涕，他們走至中段已有一人退出。入夜後寒氣透心徹肺，他為了保暖，每次獨自衝前了一段，寧願在檢查站蹲下踡縮或前後奔跑，就是不能停下和另一位隊友以龜速前行。他每次在久等下沉睡，總會多翻折騰才能重新熱身上路。這時他一片憤懣，不斷埋怨隊友疏於操練、拖累別人，後來發現公司最慢的一隊也超越了他們，也消耗了最後一滴耐性，在鉛礦坳憤而剪帶退出。

「大村長」未算資深的毅行者，更不是毅行英雄。他在剪帶一刻的心態，就像眾多半途退出的毅行明星一樣。他們都過於專注於僵化和偏狹的目標，偏差了其中一步，就意味全局皆輸。這時，熱情和動機就會即時消失，即使繼續也不再是享受。相反，當日最後的這位隊友，即使飽受風雨吹襲、隊友離棄，依然咬牙堅持、孤身獨行，最後以四十多小時抵步，反而受到公司眾人在終點列陣鼓掌。

當日「大村長」受制於衝動情緒，繼而作出半途放棄的決定，不獨對自己失信，也對隊友失義，至今成了他人生最大的遺憾之一，也讓他感受良多。首次，即使有了充足的準備也不能完全避免臨場意外，任何欠缺彈性的目標，不獨容易受到風險干擾而中斷，也會忽略了過程中的其他得著和可能性。2011年半途而廢的毅行者，就永遠感受不到冒著風雨跨越重山的感覺。在晴天下完成18小時，只是普通的超級毅行者；但在惡劣天氣下以20小時完成全程，卻隨時可以是首十名以內的優秀毅行者。事實上，不獨毅行，每逢奧運比賽，幾乎所有項目，都有選手在全程落後之下，在逆境下堅持至最後一刻，直至對手在重壓下緊張崩潰，才後上奪冠。很多事情都是直至完成，才知道自己的最終成績與排名。

英雄也是凡人

2011年的眾多毅行明星的半途而棄，就像一眾創造投資傳奇又在近年屢屢損手的星級基金經理。將軍百戰聲名裂，人們不會要求將軍百戰百勝，只要求他們敗得合理，敗而不殆；只是這些名將常常囿於身上的傳奇光環，不甘於單純的增值資本的責任，更想建立與維護一套自己的投資王道，藉以揚名立萬。即使滿腹經綸者，未必完全可以身體力行，所有的神話般的人物，到底也是凡人，任何犯錯都會被無限倍大，行事也難逃悠悠之口。透過參閱他們的故事，我們更應謙卑。

因此，毅行者的唯一對手，也是真正的對手，就是自己，時間只是對自己的交代。我們不應以自己的時間自負，也毋須因自己的成績自卑。快慢沒有絕對，因為總有人更快，也有人更慢。只要持之以恆、認真練習，所有人都可以成為贏家。毅行者即使有名次之分，卻沒有絕對的勝負標準，沒有絕對的正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