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道和將才

節選自《堅毅行動：100公里成長路》作者：植永強，鄒銳

優秀團隊都是由「將才」帶出。古今的「將才」都是大智大勇大量之士。大智，才會知所選擇；大勇，才會敢於選擇；大量，才會兼容選擇。西方兵戰克勞塞維茨（Clausewitz）曾說，軍事天才具備兩種特性：一是在黑暗之中仍能發出真理之光的智慧，二是敢於跟隨這種微光前進的勇氣。一名將才，即使身處黑暗，依然可以內正、軍心外鎮民心。今天，大家多將「將才」的性格要素，統稱為「將道」（Generalship）。

民國軍事家蔡松坡曾在《曾胡治兵語錄》探討為將之道，論及「古人論將有五德，曰智、信、仁、勇、嚴。取義至精，責望至嚴。」「智」就是知彼我形勢、知利害進退，是全局和縱深的視野，也是決斷應變和指揮運籌的能力。「信」就是口碑。取信於人，最簡單、最有效，也是最辛苦的方法，就是言出必行，而且身先士卒、親身示範、以身作則，同時賞罰分明、公正持平。「仁」就是關心和度量，願意體諒別人的心情，願意包容和寬恕他人，願意扶持他人，甚至犧牲自己成就他人。「勇」是拚搏的膽識、闖練的志氣、也是進不求名退不避罪的承擔精神。「威」是發自內心的自信和氣勢，源於讓人鎮服的嚴刑，更源於一視同仁的紀律，不獨對人嚴厲，亦對己嚴格。

西方演算　東方故事

2012年，《紐約時報》曾大幅報導Google花了一年多籌備的「氧氣項目」（Project Oxygen）。項目的計劃，是以科學式演算法分析公司所有主管的考績和表現，透過員工訪談和意見調查等途徑，列出如何成為好領袖的表單。雖然內容多是舊調重彈，但研究是首次採取真實企業的大量數據去檢視這些守則，也首次顯示出這些原則的輕重緩急次序。報告就列出了一個領導的需要順序處理的八項工作：教練、放權、關心、決斷、溝通、規劃成員的生涯、闡述願景、展現關鍵才能。

 然而早於四十年前，麻省理工商學院教授Robert Greenleaf早己提出「僕人領導力」概念，強調教練、分享、授權、輔導的方式，倡議由下而上的領導風格。他曾在美國電訊集團（AT & T）任職高層主管三十多年，有感大機構由於官僚和科層架構的膨漲，日漸忽略員工和顧客的需要，乃根據印度詩人赫塞（Hermann Hesse）在1932年小說集《東方之旅》（journey to the East）的故事，提出「僕人領導力」（Servant Leadership）的概念。《東方之旅》描述一次東方旅行中的人和事，旅程中的主角就是僕人。他平時聽從主人們的吩咐，打點瑣事，穿梭在不同主人間協調溝通，大家逐漸習慣聽從他的安排。直到一天他突然失蹤，眾人便陷入恐慌，此時才體會到他「僕人」不是忙亂的僕役，而是心有遠謀的智者、攸關全局的要人，唯有他的帶領協調才能讓眾人成事。

 毅行隊伍的隊長就是「僕人」。他們很多只是抽中了籤才成為了「隊長」，本身未必擅於統籌組織、鼓舞激勵，沒有高壯的身形、沒有豐富的經驗，不懂循循誘導的說服力。只要身為「隊長」，就是隊伍的統籌和負責人，就要招募隊員、訂立目標、對外聯絡、籌集支援、維繫士氣……事實上，毅行隊長大多視這份身份為責任多於權力，因而大多自願瞻前顧後、包攬後勤瑣事、細緻照顧大家所需，承擔全隊的安危。然而，隊友之間都是地位平等，隊長沒有凌駕眾人之上的權力，也沒有照顧隊友的明文責任。因此，擁有一位誠懇、親切、細心，願意付出的隊長，其實是隊友的福氣。

領袖的自覺和承擔

在Google「氧氣計劃」和Greenleaf的「僕人領導人」之中，領袖的形象都如出一徹。他能欣賞每人的天賦和獨特價值，肯定員工的付出；他時刻懷著同理心，聆聽和了解對方。他自己坦誠佈公，也鼓勵坦誠的發言；他打造啟發性的氣氛和文化，驅動成員去尋找方向，摸索共羸的方案，以求博取眾議；他時刻幫人解困，給予對方犯錯的空間，並從中培訓他們成長展才、獨立自主。他毋須依仗威權壓迫眾人，不會罔顧別人意願，只會以溫和而堅定的態度，輔以充份的論據，持續地說理動情。我們發現，踏上領袖之路，有兩大泉源：自覺性和承擔感。

一名領袖，必然擁有高度的自覺。他相信自己的能力，不冀求運氣，不屈於環境局限。他了解當下的處境都是自己選擇的結果和局限。他有遠大的夢想，敢於想像不可能的圖景，也能理性和務實地考慮問題。他不會盲從外界雜音或理論，而會透過親身體驗和抽離思考，辨識環境的變化，有穿透現實迷霧的先見。他能夠直面自己的性格缺陷和人性陰暗面，也了解自身的天賦和內在價值。他視每一次經歷為成長的契機，願意接受挑戰和冒險。他自知難免犯錯，不會陶醉於一時的成功，即使處身谷底，他亦能在失敗中學習、在行動中調整策略，反思自己，而又不忘長遠的方向和目標。

 
一名領袖，也勇於承諾和承擔責任。他不以承擔責任為苦，就如助產士一般推動事情發生。他成為眾人認受的領袖，不是因為擁有權力或坐上高位，而是在於願意為別人貢獻和付出多少。他甘於隱藏自己，不會擔心自己的領袖光環褐色、不計較個人榮辱得失，反而著重建立生生不息和基業長存的群體。英諺Big enough to be small，就表示領袖越越是寬宏自信，就越是謙卑，亦更願意擔任卑微但有意義的角色。

簡單不代表容易

在準備毅行之時，其實很多事情都很簡單，但簡單不代表容易，因為計劃和執行的，不是由齒輪或螺絲組成的機器，而是活人，更是集合不同人的團隊。毅行正如所有項目工程，最後的成果都是來自集體性的努力。唯有出色的領導和組織。因此團隊領導人除了需要具備統籌和組織能力，更需要了解人性和心理，適時展現「信」「仁」「勇」「嚴」，才能讓各人緊密同行、彼此包容和尊重，朝著一致目標邁進。這就屬於領導的範疇。

領導的本質，在於人而不是事。我們在毅行的過程中，了解自己的所愛和所恨、理想和夢想、承諾與承擔，更能從中培養互助精神、貫徹使命的承諾、感召和動員眾人支持的能力。我們一直推動毅行的風氣，皆因我們從中可以培養領袖的元素，更可以明白處世待人之道。毅行對於我們，也對於很多人，不獨是挑戰性的耐力運動，更是個人成長的英雄之旅。我們相信，這也是毅行在過往多年長盛不衰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