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地記者的工作,就是「見證」戰爭。這些「見證人」,就如歷史的過客,又不只是過客;他們既似抽離於歷史,實又投入於歷史。他們既要冷靜地報道,但又確實在前線體驗──他們既是歷史的旁觀者,又是歷史的參與者。他的報道不只揭露了苦難的真相,更會喚醒當權者沉睡的良知──他們既是歷史的記錄員,又是歷史的塑造人。
羅拔.卡帕(Robert Capa)曾說:「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夠好,那是因為靠得不夠近。」為求「見證」,他們已慣於在炮火中穿梭、在死神邊擦身;但是,他們常因在戰場上投入拍攝,而忘記自己正身處前線,死神就在這時乘勢逼近。
庫特.蕭克(Kurt Schork)也曾說:「記者在報道事實的同時,還應成為一支維護正義的力量。」他們用筆桿記災難,以鏡頭錄痛悲,只為了在風火之地,帶來和平的希望、撐起公義的旗幟;他們寫出孤鴻的祈告,拍下無聲的哭泣,只為了讓活在和平的世人,感受殘酷、思索苦難。
一名戰地記者,必是既謙卑,又驕矜──他謙卑,只因他瞭解過悲慘、品嚐過苦澀;他驕矜,只因他已品味過人生、看透了人性。湖海洗盡胸襟、河山淘盡風流,因此,他們既有熱愛生命、欣賞大千的心靈,又有平戎萬里、細斟北斗的才情。
戰地記者,是一份光榮的事業,又是一份孤獨的職業──他們光榮,因為他們在最危險的地方點燃良知的星火;他們孤獨,只因他們常要孤身上路,也常在情場上遺恨終身。在異鄉裏,最瀟灑的記者也會思鄉,在戰場上,最勇敢的記者也會害怕;但一份光榮和使命感,總會讓他們在最危險的地方留守至最後一刻。
因此,每次與他們見面,都可能是最後一面;每次與他們別離,總有一去不返的悲壯。只是,當立志成為戰地記者,他們就「寧化飛灰,不作微塵」(I would rather be
ashes than dust)。一名鐵桿記者,必定比其他人走得更遠、看得更多,當他歷劫天涯、蒼海餘生,他的風雲懷緬、星空視野,就是最浪漫的傳奇。他們義無反顧,知其不可為而為;即使殉職成仁,就是為其交響樂般的一生譜上最壯麗的音符。
戰爭既從未遠去,戰地記者也從未輕鬆。一名英雄記者,多是由時勢創造。吊詭的是,一個盛產戰地記者的時代,必是苦難的時代;一個盛產戰地記者的國度,卻是可敬的國度,只因那裡培養的,不只是冒險犯難的勇士,更是代表人類良知的戰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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